我跺下脚便去撵那个就要消失在街角的蓝色背影,踮起脚尖去拍他的肩说喂喂喂,你这个骗子,还我的汽水钱来!
他转过身,弯着眉毛笑,怎么,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这瓶汽水还不是给我的奖励吗?
我瞪着眼睛不说话。
他又笑着摇头,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可是你反应也太慢了吧,我走出这么远才追来。哈。他将一张粉色的票子交到我手上,我没有零钱找他,就用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扇红色的大门,明天你送来吧。他眯起眼睛望过去,原来是24中的啊,初中部的吧,初几啊丫头?
我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我叫拓西,12中高二的,明天放学后大门口见。然后他伸出右手,来击掌,免得我跑掉。
我掂起脚尖伸出手去触他宽宽的掌心。空气中传来清脆干净的掌心相扣的声音,犹如一个漂亮的感叹号轻轻鸣叫。他的掌纹路清晰,厚实而干燥,激起我心底一阵小小的诧异,就像某个夏日的夜晚我在夜风中紧紧握过的那只舞鞋,温暖而清晰。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喂,想什么哪,冰淇淋都在你手里开花了。
我低下头去,看见冰淇淋的汁水在掌心馨香蔓延,突然之间就嗅到了夏季的温度。
丫头想什么哪,看镜头!拓西拿着相机在我晃悠。我不叫丫头好不好!我跳过去,抢过相机将他推开。巨大的音乐瞬时响起,全中国最大的喷泉激昂着舞起,拓西大叫着被水柱扔进空中,我哈哈大笑着用相机纪录下他浑身精湿的狼狈样子。
二、25CM,是我遥望你的距离
也许每个少年都有一个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地方,我们称它为秘密基地。那里,有三两分破旧,四五个好友,还有一大把一大把充盈着阳光、汗水和自由的喜悦。
拓西说,来,丫头,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们。他左手抱着宽大的滑板,右手轻轻牵起我的手,我跟在他的后面,轻盈的像一只行走的羽毛。
瘦瘦的小童,戴眼镜的罗胖,落拓不羁的肖南,站在那个锈迹斑斑的废弃工厂大门前,用他们手中的滑板对我表示了欢迎。罗胖打趣,喂,拓西,你什么时候有了恋童癖?
我咬了咬下唇,脸有微微的灼热,低下头看着自己粉色麻布裙下稚嫩的胸脯,像夏至已至仍来不及绽放的小小花苞,透露着沉静尴尬的气息。
拓西脱下外套交我手里,便招呼几个人开始。他高高挽着袖子,踩着滑板从水泥砌成的一个斜坡上迅速滑下,有时候也玩几个有难度的动作,灵巧如一只初长成的雄鹰。
我坐在阴凉里的铁管上,身旁的高大铁皮桶陈旧斑驳,微露出的金属光泽,几朵黄色雏菊昂着骄傲的头,像水彩画上一抹令人欢快的油色在我脚下恣意绽放。
有时拓西会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喘着气问我闷不闷,闷不闷。我从膝上的书里抬起头,微笑着将手旁的可乐递上去。他则将耳机摘下放到我的耳蜗里,那带着他温度的小小耳机里常常唱着一支歌,《never grow old》。
never grow old。时光停歇。那样,我们就会永远在每个周末的阳光下燃起快乐,在日落的时候,围在一起吃滚烫酸辣粉水煎包说梦想,在黄昏的满天彩霞下,排成一字踢着脚边的易拉罐大声唱歌,听墙角觅食的野猫喵喵叫,没有失落和忧伤。拓西在阳光下的汗水会永远闪耀着金黄的颜色,我们相触的手指永远不会变冷,微笑不会因为皱纹而僵硬。
9月12日,我的生日。我不要蛋糕,也不要妈妈陪,我在厕所里偷偷换掉校服,跑到拓西的学校门口等他。在街边的精品店里,拓西买一只泰迪熊送我,又拉我到身高测量器前,他说那是他老家的惯例,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都要重新量一次身高,预示着来年的幸运。他先站上去,机器报出一个好听的数字,178CM。他微笑着对我伸出手,来啊,丫头,上来啊。我却狠狠地将泰迪熊砸进他怀里,转身便走。
拓西吓坏了,他从没见过我发这么大脾气,小心地跟在我身后道歉。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地乱猜我的年龄班级,13岁、14岁,初一、初二,他还会每次吃完饭都抢我的木糖醇瓶子,他也不知道我其实更喜欢的不是泰迪熊而是旁边闪耀着美丽光华的水钻发夹。这些都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他从来,从来,都只当我是丫头。
一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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