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是你!对方轻蔑,要不是当年你跑得快,早就死在我们的棍子下了,今天还敢找老子的茬?!
他们狠狠地甩掉拓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旁边有人说,小伙子,他们是青龙帮的人,不好惹啊,你还是躲远点好。
我偷偷看拓西的脸。他死死咬着牙,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劈啪响。
我慢慢将他的拳头摊开说,我很好,我没事的,你不要生气。
拓西低头看我,眉角凝结,半天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曾经我也是青龙帮的人。
那天,我跟在拓西身后。一直走,一直走,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谁都没有说话。最后,在市舞蹈馆高高的台阶上,我们并排坐着,天边晚霞大片涌动,拓西讲了一个故事。 四年前,拓西13岁,还是个小小初中生,认识了一个叫阿达的人,便轻易信了他。在他的引导下,懵懵懂懂地加入了一个组织,后来才知道是聚集很多小混混做很多坏事的青龙帮。他坚决退出,却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遭到了他们的追打。拓西抱着头逃跑,慌乱中,他听到一个女孩愤怒的声音,拉扯中,他的手被人牵住,被带着一齐奔跑,风在耳边呼啸。前面便是灯光璀璨,一辆大卡车迎面呼啸而来,两只紧握的手惊慌分离。
慌乱与奔跑中,他并没看清女孩的脸,却在平静时发现自己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绿色帆布包。里面,是一双红舞鞋,一个绿皮的学生证。
拓西自钱夹的夹层里,拿出那张从学生证上揭下的黑白小照给我看。照片上的女孩,长发轻柔,浅笑温婉。灼痛了我的眼。
现在悉尼学舞蹈的她,是拓西一直小心珍视的女友。
我转过头去。舞蹈馆红色的大门里,近百年的皂荚树枝叶繁茂,在阳光下奕奕生辉,明晃晃蛰疼了我的眼。我咬住下唇,使劲睁大眼睛,泪水像春天冰解的河流,汩汩流淌,大声奔涌,陷落一地的泥泞。
四、黑暗里缄默的布娃娃
妈妈问,蜜儿,美国那边都安排好了,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跟我走?
我坐在桌前沉默地喝一碗木瓜莲子汤,很久很久,月亮露出了脸,木瓜汤都凉了,我仍然没有答案。
我倚在阳台的栏杆上给拓西打电话。月光那么凉,一直凉到我的眉心。
我问,拓西,若青鸟折断了翅膀,望不到归家的方向,会不会伤心?
他答,会的。
若丑小鸭掉进了泥塘,永远变不成美天鹅,会不会绝望?
他答,会的。
若有天我离开你,你还会记得我的名字吗?
他答,会的。
我就流泪了。
拓西凑近话筒说喂喂,丫头你今晚怎么了,怎么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我听到电话的背景里门铃响起,人声嘈杂起来,有人呼喊一个名字。我听到拓西因惊喜而发抖的声音,他叫顾凡,顾凡,你竟回来了。
电话便盲了。
黑夜嚣张起来,月亮惊慌地拉起黑色的面纱,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握着话筒的手指冰凉,眼睛像被墨汁泼过,连心也盲掉了。
10月26日,微凉。市舞蹈馆里有一场大型的舞蹈演出,顾凡压轴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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