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岁的单车》残酷的青春流血的爱
我又看见那种沉默的目光。
在墙皮剥落的灰白色砖墙边,在看不见尽头、荒草丛生的铁轨上,在废弃空旷的工地和地下停车场,在黄昏阴影笼罩下的胡同深处,在汹涌的人潮中,被远远地抛出去,带着倔强的狂热,或者羞涩,或者暴戾。
这些目光闪烁在《十七岁的单车》的每一个角落,超越时空和经验,狠狠地把我撂倒。
作为第六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对现实主义叙事风格的回归,记录底层生活,城市化——以对城市的拒绝和出逃,完成真正的城市化,这些第六代共同的主题同样贯穿了王小帅的电影创作。和另外一位导演贾樟柯相比,王小帅把关注更多地放在特殊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异化。而到了《十七岁的单车》,王小帅告别了形而上和形而下的冲突,开始试图进入平民的核心。
是的,《十七岁的单车》平凡得就像你上班必经路上飘落的一片树叶,但王小帅把它捡起来,迎着阳光指给你看它的脉络,以及横在中间的一抹少年血,尽管颜色惨淡,气味遥远,你依然能辨认出它曾经属于你的名字:残酷青春。
故事的两位主人公,农村少年阿贵和城市少年小坚围绕一辆自行车构成了双主线,他们的生活在各自的主题里遥相呼应。阿贵远远望见周迅饰演的小保姆时没有说出口的萌动,那些被删去的段落里留下的情感的痕迹,残留在阿贵和周迅眼神交汇的一刹那,他朦朦胧胧地喜欢上了她。但他无法进入她的生活,只能远观——如同他生存境况的隐喻。而阿贵对美的惊奇,在小坚那里,是放学后和潇潇一起骑着车回家的简单,是一个甜美得跳出电影基调的漂亮女孩所带来的发自内心的快乐,是在群体的认可和欣赏里放大的自我形象——如同城市本身的隐喻;多么欢乐啊,那么单纯,那么卑微。他们的愿望还没有具体到肉体,仅仅贪恋表面的美好和繁华,它把少年初萌所有的新奇和幻想投射到一辆单车上,以为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然而我们总迎来破碎的结局。两个女孩都消失在视线中,那场彻底打碎他们的梦想的胡同追逐战拍得像一场盛宴,揉进了日常生活的场景,淡化了野蛮的血腥味。或者青春本身就是一场血腥得让人笑不可支的闹剧,他们的愿望和坚持如此脆弱,徘徊在成年的门外,被突如其来的粗暴推倒,磕在了门槛上,马上跌得粉碎。在没有退路的失望和绝望中,小坚和阿贵分别在不同的时刻举起了板砖,给予了最后一击。但一切已然不能挽回。
小坚遍体鳞伤躺在原地,阿贵扛着彻底坏掉的自行车走出了镜头,他们曾经交叉的命运走向了分岔路,没有人知道那条路通向什么地方。
青春,只为了这两个字,就构成了热泪盈眶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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