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皓送我回寝室，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看到桌上的纸条，上面写着："小六子，大清早的跑哪儿去了？说好了今天去市里逛街买衣服的！不等你了，等着哥哥们带好吃的回来给你啊！"

　　皓把字条给我看，说："看来他们今天不到下午是不会回来了，没人照顾你怎么办？"

　　我坐在床上对他说：我已经好了，不要紧的。

　　他不放心地看着我惨白的脸，说：不行，你要是再发作怎么办？我陪你吧。

　　我最讨厌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和脆弱了，很冲地说："你不要咒我啊，你走吧，我想睡觉。"说完我就倒在床上。

　　他过来帮我把被子盖好，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好脾气地说："你睡吧，我不出声，行了吧？"

　　我不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头痛，喉咙也不舒服。哮喘好久没发作了，我还以为自己成年了，变强了，总算可以摆脱这个讨厌的痼疾了，可是没想到还是这样！难道一辈子都要被这个病纠缠吗？想到这里就恨起我爸来，可是想到他，又让我心痛，我就这样满脑子胡思乱想，很累却睡不着。

　　皓坐在一边翻杂志，发现我没有睡着，俯下身柔声问我："睡不着吗？要不要放点儿音乐听？"

　　我默默地点点头。他就把我的电脑打开，挑了一首歌放给我听。

　　前面我提到皓最喜欢的歌是《hero》，而我最喜欢的歌却是《only love 》by trademark. 因为皓那天放的就是这首歌，虽然这首歌一直在我的电脑里，以前我却一直没有留意它，可是那天在那种心情之下听来，却让我很有感触，非常地打动我，后来每次听到还是有很特别的感觉。

　　悠扬的音乐在耳边流淌，皓就坐在我身边絮絮地对我说："我的爷爷医术很好的，治好过很多的疑难杂症，你太瘦了，应该让中医好好调养一下，真的很有效的，我不骗你。"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想着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哥哥该多好啊，那样我的童年就不会那么寂寞了。他短短的，硬硬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宽宽的额头，高高的鼻梁，温暖的笑容，都是我喜欢的，我对他笑了笑，终于渐渐睡着了。

　　18

　　我在电台曾经作过一个电影音乐的专题节目，其中一期是关于我最喜欢的意大利导演朱塞佩，托纳托雷（giuseppe tornatore）的电影三部曲：《天堂电影院》、《海上钢琴师》和《马莲娜》的电影配乐。这三部电影都是怀旧的，伤感的，纯情的，迷惘的，不但影片出色，配乐也非常出色，所以我就专门作了几期节目，介绍和品味这三部影片和出色的配乐。

　　节目播出后，引起了一些同学的共鸣，居然收到了一些听众的来信，写下了他们的感受。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我最多收到过来信询问我在某期节目中的背景音乐是什么之类的。所以我很感动，很认真地看了他们的来信，其中有一封信给我的印象很深刻，文笔很好，对电影和音乐的理解也很独到，是一位名叫茜的女孩子写的，我给她回了信，感谢她的支持。

　　后来一次上大课，下课的时候，突然一个很秀气的女孩子走过来对我说："你是宁吗？谢谢你给我回信。"原来她就是茜，不算很漂亮，但是看起来很有气质，很书卷气的感觉，挺舒服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是我谢谢你写信给我，以后还请多多支持。"于是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我就认识了这个英语系的才女。

　　我虽然平时一副酷酷的样子，但是对女生还是很羞涩的，那顿饭我也不记得我们聊什么了，反正我挺尴尬的，肯定很傻，倒是她挺大方，淡淡地笑，轻言细语，我对她印象不错。

　　当时我们寝室有人开始谈恋爱了，整天粘在一起，心甘情愿地在女生楼下面站桩，从来不上自习的占座位比谁都积极，帮她们打开水，请她们吃东西，甜蜜地不得了，晚上的时候，校园里到处都是一对对的甜蜜恋人，我和皓自习间隙去散步的时候，经常撞见接吻的，尴尬死了。

　　皓跟我说他正在联系暑假的实习单位（intern），顺利的话，应该可以进一家大型外企，还有不错的薪水。他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想去西藏，但是没有同伴。他说以后他有时间了，他陪我去。

　　西藏一直没去，我妈不让，她说怕我在上面发病了，把小命给送了。皓后来也不许，他说宁愿自己不去西藏也不敢让我冒那种险，所以西藏高原啊，拉萨啊，我的梦啊，到现在还没去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成。

　　19

　　暑假的时候，浩如愿到一家大型外企实习，我回家，陪伴妈妈过漫长的暑假。我妈挺精明的，在房地产还没有过热的时候就买下了几套商品房，后来房地产热潮渐渐席卷到二线，三线城市的时候，她的投资都翻倍了。

　　她打算把手上一套房子装修一下，租出去，让我去监督装修，还给了我一个预算，让我不准超过，说是锻炼我的经济头脑。于是我就大夏天的，顶着烈日，找装修公司，选地板，地砖，洁具，浴具，讨价还价，累得够呛，也晒黑了不少。

　　皓常跟我网上联络，他说他简直像个男秘，整天端茶倒水，打印复印加跑腿，做的事情琐碎死了。不过这个公司名气大，以后放在简历上也好看，就忍一忍吧。

　　快开学的时候，我送高中时唯一的好友强去火车站，他可能是我学生时代最重要的朋友，他是我同桌，长得挺端正，宽厚善良，成绩也是一流的。我家庭的问题，我只对他讲过，他总是劝我，说我不开心可以去他家。我超喜欢他们家，虽然并不算很富裕，但是好温馨，他妈妈做饭很好吃，他妹妹好调皮，他爸爸很风趣，我就喜欢赖在他家感受这种家庭温暖。他后来考上了清华，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我好久没去过火车站了，居然在送他的时候，看到我爸在火车站的广场上支起一个摊子卖食品和饮料！他看起来又老又憔悴，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只能从眉目的轮廓依稀分辨当年的风采。我当时居然不好意思上前去认他，我一直跟我同学说，我爸超帅的，我不愿意承认这个落魄的中年人是我爸。

　　我心烦意乱地送强进了站台，出来的时候，偷偷地站在火车站的角落里看我爸。他神色淡漠，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顾客，偶尔有人来买，他堆起勉强的微笑，眼角满是鱼尾纹。我默默地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走过去，低声叫道："爸。"

　　我爸很吃惊地抬头看着我，脸很快红了，神情很尴尬，他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说道："宁宁啊，念大学了，成大小伙子了！"

　　我自从我爸再婚后就很少跟他见面了，每年我的生日，他会寄给我100块钱的红包，我都留着呢，从来没用过。现在我们再见面，居然如此陌生，我的神色很平静，可是心真的很痛。

　　我沉默。

　　我爸说："宁宁，你考上大学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给你买了一块玉，你喜欢吗？"

　　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我不想让他伤心，含糊地说："喜欢。"

　　他叹了口气说："你还是跟着你妈好，你爸太没本事了，你就原谅爸爸吧。"

　　我说："爸你多保重。"然后就默默地走了。

　　我心里很难受，冲回我妈的店就质问她："妈，爸说我上大学的时候送给我一块玉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妈把门关上，冷冷说道："你见过他了？"

　　我说：是的。

　　我妈很尖刻地说："你要他的东西干什么？他养过你吗？他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你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偏偏就是维护那个人！你对得起我？"

　　我也很愤怒地说："但是他是我爸！你没权没收他送给我的东西！"

　　我妈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扔在地上，"拿去！有本事你就挂在脖子上，气死我吧！"
　　我把盒子捡起来，转身冲出了房间。

　　回到家，我有些后悔那样冲撞我妈，给她打了个电话，居然是刘叔叔接的，还怪我不该跟我妈吵架，气地她头疼，说我不懂事。

　　我一听就来气，他凭什么说我？一怒之下，当晚就买了火车票，提前回学校去了。

　　20

　　好久没坐过火车了，我在闷热地车厢里坐了十几个小时，终于灰头土脸地回到学校。还有两个星期才开学，室友们都还没回来呢，寝室里落满了灰尘。我筋疲力尽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床铺，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开灯，我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看到皓站在我的面前。我口干舌燥，他的面目在我的眼中都是模糊的。他说道："我看到你的门没锁，还以为有贼呢，吓我一跳，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学校了？"

　　我声音嘶哑地说："我想喝水。"

　　皓伸手探探我的额头，着急地说："宁，你在发烧呢。"

　　我闭着眼睛不说话，这时电话响了，皓把电话给我，我知道肯定是我妈打来的，摇头表示不接。

　　然后电话就一直响，皓终于自己接了，居然跟我妈通起电话来，"阿姨，我是宁的同学，宁已经安全到学校了，现在在睡觉，您放心吧，没事的。"

　　他挂了电话，有些责备地看着我，对我说："你妈妈好像很着急呢，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猛地坐起来，冲他吼道："老子就是不想接，你少管我！"

　　皓看我神色不对，把我按到床上躺下，笑着说："你行啊，生病了，还这么大脾气！你等着，我去买点儿水和药，你先睡一下。"

　　二十分多分钟后，他拿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给我喝了水，吃了药，又问我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摇摇头，不想说话。

　　他看看满是灰尘的房间，开始打扫，还是夏天，寝室里很闷热，皓脱去了上班穿的西装，只穿了一件背心，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突然很想哭，觉得自己很过分。他很快把房间打扫好，把窗户都打开，有一丝凉风吹进来。我浑身燥热，在床上难受地扭来扭去。皓去冲了一个澡，回来后坐在我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宁，我抱着你睡帮你捂汗好吗？你出了汗就会好的！"

　　我很吃惊地看着他，他的脸红红的，但是眼睛看着我，他跟人说话永远是直视别人眼睛的，从来不会躲闪，所以总是显得很真诚。我不是没有和同性同过床，我和强就一起在他家的小床上睡过，当然他是直人，我也没有意识到我是同志，只是很喜欢强搂着我的感觉，我一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性。

　　我点点头，皓就钻进了我的被窝。他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还有洗发水的清香，他的肌肤也紧致冰凉，我滚烫的皮肤贴着他，感觉很舒服。他伸手轻轻抱住我，对我说："宁，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我不是你哥吗？"

　　我又想哭了，转过身去，不敢看他。

　　他没有强迫我，而是从身后抱住我，我沉默了一会儿，把眼泪逼回去，低声问道："皓，如果你的爸爸从你六岁的时候就抛弃你，只是偶尔出入你的生活，偶尔给你关心，你还会爱他吗？"

　　皓斟酌着言词说道："爸爸总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总是因为什么苦衷和无奈吧。"

　　我还是悄悄哭了，"我要是能恨他该多好，可是我做不到！"

　　皓在我身后说道："为什么要恨呢？爱比恨好吧！你要相信自己的心。"

　　我背对着他默默地流眼泪，他一定知道，但是没有动，只是把我抱地更紧了一些。渐渐地我感觉到我的下身居然有了反应，赶忙挣脱开他的怀抱，红着脸说："对不起，你都出汗了，我没事的，别传染给你了！"

　　皓也神情尴尬地跳下床，又拿了一床毯子给我盖上，他自己在对面的床上铺了一张席子，睡下了，对我说："宁，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我点点头，把自己的冲动压抑下去，药劲儿上来了，我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果然出了很多汗，我爱干净，浑身粘乎乎的，根本睡不着，就想起来擦一擦身子。我怕把皓惊醒了，不敢开灯，可是不小心碰到了凳子，还是把他吵醒了。他连忙坐起来，问我要什么。

　　我说我想擦身子，他忙说：你躺着别动，我来倒水。

　　他弄了一桶温水，把毛巾打湿了递给我，我把t恤脱了，有些害羞地擦着满身的臭汗，不好意思让他看到我偏瘦弱的身材。他另外拧了一块毛巾给我擦背，问我好些了吗？

　　我说觉得好多了，对不起，吵醒他了！

　　他有些埋怨地说：你跟我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们难道不是哥儿们吗？

　　我无语。

　　我另外换了一件白色t恤，躺在床上，偷偷看着睡在对面的他，朦胧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腿好长，--------，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很久才睡着。

　　经过这番折腾，皓第二天起晚了，上班都迟到了，他在工作的间隙还不时打电话问我的情况，说很多安慰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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