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在寝室里休息了一天，皓下班回来，这么热的天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我看着都替他觉得热。他说没办法，公司在高级写字楼里，大家都是这样穿的。他买了一个大西瓜，让我打一桶水，把西瓜冰起来，那样吃起来更爽口。他见我的寝室不通风，很闷热，对我说："宁，我的寝室楼层高，比较通风，你到我的寝室去睡吧。"

　　于是我跟他去了他的寝室。皓的寝室是明星寝室，门上挂着可爱的留言箱，设计地很别致，门楣上写着寝室的箴言------天道酬勤。推开门，明亮通风，果然是风水宝地。皓的床在靠窗的位置，是下铺，窗台上还摆了一盆水竹。我一向是以整洁自居的，没想到皓的桌子，床铺比我的还有条理。他在床内安了一块木板，上面放满了书，桌上摆着ibm的笔记本电脑。也有简单的护肤品，曼秀雷敦的男士洗面奶，还有倩碧的面霜。

　　我对他说：倩碧的东西不好，你最好别用。

　　他说：是不怎么好用，别人送的。

　　我说：我有好多，都用不完，我把我的送给你用吧。

　　他笑着说："谢谢啊，不过你用的东西都太贵了，那次我去化妆品专柜看了看，吓了一跳。"

　　我挺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价钱贵的就是好的，适合自己就行。"

　　他把西装脱了，挂好，只穿着背心短裤，对我说："你随便坐，我去把老四的床理一理，你睡他的床吧，他人好，不会介意的。"

　　我连忙说："我自己来吧，"

　　他笑着说："你是客人啊，还在生病呢。"

　　于是他把床铺收拾好，又把西瓜一切两半，我们一人捧了一半，用勺子舀着吃。西瓜不怎么好，有些过熟了，我勉强吃了几口，有些吃不下去了，但是他那么大老远提回来的，我又不好意思。

　　他吃了一口，皱着眉头吐掉："我靠，变味儿了！对不起啊，快别吃了，扔掉吧！"

　　我忙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饿，就是难为你，这么重，提回来。

　　他把西瓜扔到袋子里，对我说："现在太晒了，等太阳完全落山了，我们出去吃。"

　　然后他坐下来，说要写实习报告。

　　我很诧异地问：难道实习不是单位盖个章就行了吗？不用这么认真吧。

　　他说：当然很多人这么做，但是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现在找工作这么难，一份好的实习经历会给你的简历增色不少，给找工作增加很多砝码，所以不应该敷衍了事。

　　我笑着说：那我帮我妈装修房子算不算？是我一手搞定的，也学到不少东西！

　　他调侃地打趣我说："这么早就给你装修新房了？也太早了点儿吧！"

　　我红着脸说：什么呀，是用来出租的！

　　22

　　太阳完全落山了，我们才一起往校门口的大排档走去。还没有开学，校园里空空荡荡，和平时的熙熙攘攘完全不同。他问我：宁，今天和你妈妈通电话了吗？

　　我低着头说：没有，今天根本没开机。

　　他说："宁，你不要这样，你妈妈也是关心你，你这样她会担心的。我也常跟我妈闹矛盾，但是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有些严厉地对我说："听话，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别告诉我，你不记得她的电话号码！"

　　我只好接过电话，走到一边，给我妈打过去，"妈，是我。"

　　我妈的声音很着急，"宁宁，你还好吗？我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为什么不开机？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我低声说："对不起，妈，我很好，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妈的声音高起来，"宁宁，我不知道你跟我赌什么气？还在电话里骂你刘叔？我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居然为了那个人顶撞我？你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吗？你不要这么没有良心！"

　　我气道："我没有骂他！他还不配！"

　　我妈说："你刘叔对你还是不错的，你就不能试着接受他？"

　　我一听就火了，冲口而出道："你也不用问我，反正我吃的用的，不都是你给我的吗？我能有什么意见？大不了我不回去，不去打扰你们就是了！"我说完啪的把电话挂了，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往前走。

　　皓追上来，快步跟着我，"我要你跟你妈好好说，怎么吵起来了？"

　　我把电话还给他，烦躁地说："你不懂！少烦我！"

　　皓不说话了，默默地跟着我。

　　我们来到校门口的大排档，找了个座位坐下，皓让我点菜，我说随便，有酒就行。

　　他点了几个菜和冰啤酒，我们坐在油腻的桌边，在昏黄的灯光下，周围的人都在高声谈笑。我闷头喝酒，也不理他。

　　其实我的酒量根本不行，身体也不适合喝酒，但是当时就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喝醉。

　　皓连忙把我的酒杯拿开，"喝这么快干什么，很容易醉的！"

　　我跟他抢，"喝醉了才好！我也懒得去想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两边我都不管了！"

　　皓顺着我说："你这样想就好了，其实做人，最重要的还是要问心无愧！对别人，对自己都不要太强求！"

　　我吃吃笑着，举起酒杯跟他碰杯，"问心无愧？说的好！干杯！"

　　我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喝了一瓶多，头就晕了。我喝酒是脸越喝越白，话越喝越少，别人根本看不出来我喝醉了。

　　皓觉得不劲，不让我再喝的时候，我已经喝醉了。

　　他扶着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埋怨我说："酒量这么差还喝？我真服了你！"

　　我回去就吐了，又连累他给我清洗，我死不说话，他看我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搂了我一下，对我说："宁，你当我是哥哥吗？你信任我吗？信我的话，就跟我说说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疼爱，有关怀，还有鼓励。我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把我家那点儿破事儿都跟他说了，当说到我爸现在的窘迫，我妈的刻薄，我的矛盾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又掉眼泪了。他默默倾听着，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最后我抽泣着说："我一想到我爸在大太阳下面卖汽水的样子就心痛，为什么呀？他不是早就不管我了吗？我难道不应该毫无感觉的吗？为什么我还是那么难过？"

　　他把我搂在怀里，痛心地说："宁，那是因为你太善良了，你很好，真的！我--------"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紧紧拥抱了我一下，让我躺下，柔声道："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3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皓已经走了，桌上留着早点和字条：爱哭鼻子的家伙，你的爸爸和妈妈都是非常爱你的，你要乖，不要任性！你现在承认我是你哥了吗？当我是你哥的话，就要听我的，别再闹别扭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你健康快乐，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我回来的时候，记得要对我笑哦！"

　　我看了他的字条，心里暖暖的，也觉得自己有点儿钻牛角尖。我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我爸的经济肯定挺困难的，我要尽我的力量帮助他。我给奶奶家打了个电话，当初他们跟我外公家为了我爸妈离婚的事，还有我的抚养权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我跟他们少有来往了。我问我爸的近况，我奶奶说他在外地跑了一段时间的运输，身体不好，有肾炎，只好不做了，最近才回来，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那个女人对他也不好。

　　我听了心里很难过，决定寄点儿钱过去给他看病。我查了我的卡上还有一些钱，就取出了大部分给我爸寄过去了。我妈的钱挣得也不容易，她虽然对我很大方，但是也不鼓励我大手大脚乱花钱。她每个月会给我的卡充一定数量的钱，但是她会检查我的帐目，我每个月要给她报帐，说说钱是怎么花掉的：手机费多少，买衣服多少，吃饭多少，等等，要让她觉得大概是合理的，如果我要买什么大件的东西，还可以另外要钱。宽松的经济让我在大学一度过得挺滋润的。

　　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是我，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我真没骂过刘叔！"

　　我妈说：我知道，算了，别再提了！钱够用吗？

　　我说：爸给我的玉，我没戴，不过我会收着，毕竟是他给我的。

　　我妈叹口气说：算了，你从小就粘他，他给你点儿阳光你就灿烂，我是没办法了。

　　我说：妈，不是的，我还是跟你亲的！

　　我妈苦笑：宁宁，你也会哄人了？难得从你嘴里听到点儿好听的话，你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跟我妈和解了以后，我又矛盾了，我不能拿我妈的钱去接济我爸，那样我妈肯定不高兴，我也觉得对不起她。我得想办法自己去赚钱。但是我还是个学生，怎么赚钱呢？于是我想到男生都不爱洗衣服，为什么我不能买几台洗衣机，让大家付钱来使用呢？特别是大件的床单，被套什么的，很不好洗，很多男生半年都不洗一次，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的？我买几台洗衣机，既可以服务大众，又可以赚钱，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越想越兴奋，急切地等待着皓回来和他商量。

　　24

　　我出去买了一些熟食，饮料，零食还有水果，打算晚上和皓一起去天台吃东西，看星星，还可以聊聊天。没想到皓回来的时候居然也买了很多吃的东西，我们相视而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他去叫了其他寝室的几个师兄一起过来聚餐。他们大多是在准备考研的，出国的，实习的，所以谈的都是些实际的问题。大三大四的人跟我们考虑的事情都不一样了，都是前途啊，工作啊，深造啊什么的。我插不上话，只是听他们在那里愤世嫉俗，发泄郁闷。

　　吃过了东西，我们收拾了杯盘狼藉，一起去散步。夏夜的校园，散发着树叶的清香，阵阵晚风袭来，感觉很凉爽惬意。我就把我的赚钱想法跟他说了，他大笑起来，对我说学校新的学生公寓很快就要修好了，每层楼都会有单独的洗衣房，我这算哪门子的突发奇想？而且就算真的包下来做，也有很多的问题要考虑，很多的部门要审核，哪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听他说的有理，觉得自己简直笨死了，红着脸不说话了。

　　他拍拍我的头，对我说：兼职？我大一大二的时候也干过不少啊，市场调查，推销，我还在寝室里卖过积压的t恤呢！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不过，你好像不缺钱的嘛，为什么想要赚钱？

　　我含糊地说：兼职可以锻炼能力嘛，我想要到社会上去锻炼一下自己。

　　他笑着点点头，说：也有道理，不过很多兼职很辛苦的，挣钱也不多，如果不是很需要钱，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说：我知道，不是还没开学吗？

　　他说：我以前帮一个专门的信息公司做过市场调查，他们常年需要人做问卷调查，数据分析什么的，我可以介绍你去。

　　我当然很高兴地说：谢谢你！

　　他告诉我：不过做这个很辛苦的，站一天，可能也没几个人理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说：我知道！

　　他又问我：和家里谈过了吗？

　　我轻描淡写地说：谈了，已经和解了！

　　他高兴地说：这样就好，以后不许哭鼻子！让我手忙脚乱的，跟着难受！

　　我低下头说：对不起！

　　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发说：不要说对不起了，叫我一声哥吧！

　　我不好意思地跑开了，耍赖说：不叫！

　　他就追上我，勾着我的脖子，问我：叫不叫？

　　我还想嘴硬，不过他比我壮多了，我只好屈服了，叫了一声：哥！

　　我叫出来的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反正是很撒娇，很柔情蜜意的那种。我们都愣了一下，在夏日的星空下，我们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好像有某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里荡漾，很甜蜜。他的眼睛就像满天繁星，天山湖泊一样，晶莹透亮，我的心居然悸动了一下。我赶忙挣脱开他的钳制，红着脸跑开了，他跑过来追我，我们就在空无一人，洒满星光的大操场上打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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