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的危机在教育
晶报:您的法国学生是怎样拜的师?
吴:他原本是学人类学,普通话说得很好,对中医特别热爱,取了个中文名叫周思,遇到我之前,在北京中医大学,还有成都、南京,都拜过师,中医的基础都学过了,后来听说昆明有用附子治病的,很感兴趣,过来后看到临床的效果,认为找对了。他已经跟我两年多,非常认真刻苦。他刻苦到什么程度,语言关、古文关、中医经典关全过了,他对中医经典很熟,我提经文前一段,他能接下一段,对温阳法也熟悉,说得头头是道。一个洋人学到这个程度,带这个学生值得。他现在信心十足了,准备到巴黎开诊所。
晶报:现在中国中医学院毕业生都不读经典,更不可能像周思熟读经典。
吴:我带他去查房就很感慨,我说这个病人的症状符合《伤寒论》哪个条文,病房里的医师都讲不出来。而周思马上能讲出来。现在学中医的大学生你跟他讲点经典,他都听不懂,这非常遗憾。中医教育的改革很迫切了。中医的危机就在教育。中医从传统的家传与师承过渡至现代大学教育,无疑是一个飞跃,但现在的教学也暴露了不少问题,大学前四年基本上是“纸上谈兵”。
晶报:现在很多中医硕士博士读出来根本不会看病。
吴:博士生导师很多都不进行临床看病,中医博士生读出来说我会搞研究,不是说我会看病。群众可不认你这个头衔,他只认疗效,你治不好我就走了,发多少论文没有用,关键看门诊情况。秦汉时候,中医考试就是考临床,找十位病人来,十全其九为上品。现在我们重视花架子,坐而论道的多,真正会看病的少。这是我们现在的风气。过去的师资队伍是从临床出来的,现在的老师也绝对不能脱离临床。
晶报:前段中医争论轰轰烈烈,其实真正应该关注的是体制问题,教育问题。
吴:中医应该是唯下而不唯上的,把老百姓的病看好就是中医的责任,可是这样的人现在往往得不到重用。有的人不到临床,这个东西有风险,去搞搞研究,发发论文,也可以混得很好,这对真正搞业务的人的积极性是有伤害的。
晶报:这样下去会不会造成真正的中医反而在民间,可民间中医的行医资格又有限制,很难考取合法的行医资格。
吴:西方的专业资历是专业界别的人来做,政府不管,它只管你是否犯法、是否缴税,从前我祖父也是这样的,他们盖章,政府就认,出了事找这个行会。现在也开始重视民间的中医,不过很多制度操作性不高。我的两位学生不是科班出身,我就替他们公证,他们跟我三年临床,就可以去考行医资格。